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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服好品格
魯國大夫孟懿子向孔子請教何謂孝順?孔子說:「無違」,孔子的學生樊遲對於孔子所說的「無違」,反覆思索卻始終無法了解,以為順服就是不違逆父母的意思。孔子的學生子貢也問孔子:兒子服從父親的命令就是孝順,臣子服從君王的命令就是效忠,這有甚麼疑義嗎?
忠和孝是儒家所推崇的,強調臣子和兒女應順服君王及父母的權威,然而孔子所謂順服君王及父母的權威並不是一味的盲目順從,孔子認為:臣子在君王的面前,對於君王正確的決策,就必須順服,而對其不正確命令,就應直言勸諫。這才是盡忠。平時侍奉父母,對於父母的過錯,應委婉地勸阻,倘若父母執意而為,不肯聽從,身為子女更應和顏悅色、柔聲下氣,必須始終不違尊敬父母的原則,等待適當的時機,一次又一次的勸諫,直到父母改過,否則決不停止放棄,即使遭父母責備打罵,或過程中擔憂父母為何不改過,心中也絕不怨恨父母。這才是盡孝。(註1:《論語》《荀子·子道》)
孔子認為順從、無違的對象並不是君主之命、父母之意,所以君王及父母的權威是來自於制度禮法,要合乎禮儀,而不違背禮義;是非觀念,永不可無;是其所是,非其所非,不能混淆。
在談順服好品格之前,我們先來談談何謂權威?權威最簡單的定義是正當的權力,人類社會中某種不容置疑,強制性的力量,要求人們無條件的遵從,是人類社會自身的需要。權威可以是、可以是人,也可以是抽象的法律或者對人類共同生活的禮儀規範。對權威的接受,不是通過武力等暴力威脅進行強制,而是通過教育、傳承、勸導等方式使處於同一個共同體中的人自願的順服;適當的權威能夠消除混亂、帶來秩序。註2:維基百科
順服權威常被曲解為沒有自我意識、失去自由,甚至有人認為順服有被奴役、被踩在腳底的感覺;當沒有行為上的要求時,順服和服從,的確難以辨識;「服從」比較強調外在的行為、行為表現的服,「順服」則是比較強調內在的態度、心悅誠服的服,所以「順服」是甘心樂意將自己放在另一人的權柄之下,發自內心的順從。
希臘古哲亞理士多德曾說:「知道如何自由的治理,如何自由的順服,這些都是公民的美德。」社會的祥和與次序,有賴於每一個人能夠成為負責與守法的公民。因此順服的反面並非獨立,而是任性,其深層的意義是為了達成更好的結果,或是為了整體更大利益著想,願意負起個人責任、超越個人自由意志所做出的自我約束,這是一種有次序的自由。
我可以這樣做,讓「順服」落實在生活中
根據培基文教基金會「品格第一!」的品格簡報(註3),順服定義為:「迅速樂意地執行尊長的意願與指示」。順服是人類學習社會生活的第一個訓練,父母基於愛對孩子所做的堅持,尤其在孩子幼小的時候,許多時候父母會在第一時間要求先做到完全的服從,以求得保護幼兒的安全,然後有機會再作解釋;孩子也因基於對父母的信任,願意聽從教導。這是一種生存的策略。
順服是遵守一個代表權威形象的人,對我們所做出的指示或命令。順服是毫無疑問地服從,因為它是來自一個合法權威的指示或命令;然而順服一定要有愛與信任關係作為基礎,順服者才會願意接受順服對象,如父母、老師、長輩或上屬的指導或命令;人因為順服而得到自由,並得到安全與保護,甚而發揮個人潛能的機會。若人人基於個人獨立意志,凡事主張個人的自由而任性而為,社會則因此失序而無法順利的運行。
1. 積極地執行尊長交代的事物。
2. 樂意的服從。
3. 完成份內的事物。
4. 不抱怨。
5. 主動多做一些工作。
行動的第一步就是順服
我們可以發現很多團隊或組織無效率,無法達成共同目標大多數是因為強調個人的自我主張,浪費時間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枝枝節節上,導致力量互相拉扯沒有結果。團隊中若沒有一個強而有力的領導者,下屬很容易不知所措,那麼在達成組織共同目標時,則可能發生障礙,進而造成災難。
一個有效率的團隊或組織必須要有順服的觀念,一個優秀的人也必須要學習順服。要遵照指示做事,必須暫時放棄個人意識,全心全意去遵循組織的價值觀及運作方式,透過學習順服的過程中,能更透徹的了解組織。
而領導者因地位及所肩負的責任使他有權發號施令,同時因領導者所代表的權威、團隊整體的利益,不允許下屬抗令而行。團隊中若下屬能夠順服強有力的領導和既定的策略,全心全意遵從團隊的使命,在高度認同的前提下,絕對地順服團隊的制度和文化,就能發揮高效率的執行力,使團隊達成共同目標。(註4)
要成為規範的主人而非規範的奴隸
在現今自由主義風盛的時代,個人主義與勇敢做自己為現代潮流所重視,因此談順服權威的重要性常予人背離潮流的感覺,每個人都想要自由,然而真正的自由,卻是來自於自我的規範。
身處全球文化大融合的社會裡,世界變得既豐富又複雜,為了能夠適應這個充滿多元價值與民主的社會,與人相處需要時時約束自己的慾望,並遵守社會一定的規範,言行舉止要合乎禮的要求,更要發自於真誠的內在。
盧梭說:盲目地順服乃是奴隸們所僅存的唯一美德。我們不期待奴隸式的順服,或服從於完全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或僵硬無彈性的規章制度,而是經過自主的思考,判斷哪些需要遵守和哪些不需要,以及能夠回答「為什麼」。這是一種不自作主張,甘心放下自己的喜好,了解節制的重要。因此順服的最高境界是自發的,從心所欲而不逾矩。 
註1:《論語》《荀子·子道》
註2:(維基百科)
註3:品格定義及五個主要概念經培基文教基金會特許引用,其他相關品格教材請參考 http://tw.iblp.org
註4:《服從就是力量》萬軾新華出版社 20103
 
 
自我約束,追尋有次序的自由
專訪臺中市龍峰國小
廖雀老師、蔡淑芬老師、劉雲玲老師、黃貞琇老師
教導孩子具有順服的好品格,關鍵的影響在於我們如何引導以及自身的以身作則。順服的定義,是遵守一個代表權威形象的人,對我們所做出的指示或命令。然而對孩子來說,順從父母或師長的指示,或許是希望得到父母的歡喜或老師的肯定。但我們教導孩子順服,是期盼幫助孩子了解自己與規範的關係,在愛與信任的基礎下,讓孩子進一步理解順服的深層意義。順服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安全,為了達成更好的結果,或為了整體更大的利益著想,願意負起個人的責任、超越個人的自由意志所做出的自我約束,這是一種有次序的自由。

為了這一期電子報「順服」主題,我們造訪了自97學年即引進民間公民與法治教育基金會「民主基礎系列叢書」,將該教材納入校本位課程、融入綜合領域教學,並於學期課程中規劃每週至少一節課的龍峰國小。龍峰國小於97年度獲選為教育部品德典範學校,98學年度獲教育部正向管教特優學校肯定,並於100學年品德教育教學活動徵選獲得特優殊榮。多年來,龍峰國小持續提供繪本教材供學校老師使用;即便今年起高年級導師因減課影響,無法完整走完系列課程,但仍於導師時間、朝會時間、綜合活動時間融入教材,並在班級經營上融入核心價值與精神。以下,就讓我們來認識龍峰國小的老師如何帶領孩子理解遵守規定的意義。

 

 

提供沒有批判的安全環境,幫助學生勇於思考和發言

曾在四年級進行兒童版繪本課程的黃貞琇老師,反思自己的教學體驗,提到由於繪本的討論題組,常需要學生反思自己平日的言行舉止,在進行意見的表達與陳述時,對反應較快的學生來說,尚且需要一段時間思考,更何況是反應較不敏捷的孩子。因此,初開始使用該套繪本教學時,課堂上常常是老師公布了題目後,底下立即呈現一片鴉雀無聲。
貞琇老師因此認為從「封閉式題目」如是非題、選擇題,走向「開放式題目」如問答題時,孩子需要更多時間思考是正常的。教師尤其應該在初期時,給予孩童足夠的時間「蘊釀」,過程中輔以一些「非限定」或「非隱射性」的指導,等待一段時間,孩子熟悉此一討論及互動模式之後,就比較能夠分享個人較深層的看法。此階段教師的主要任務是--靜觀其變。

除了仔細觀察,教學時更要有耐心,不斷藉由孩子的單字或語詞揣測他的意思,並在陳述之後再詢問確認:「你是這個意思嗎?要不要再補充?」或「不是這樣…那是怎樣?你可以再舉個例子說明嗎?」,不斷提醒及鼓勵學生,這不是「是非或選擇題」,答案沒有絕對對錯,重要的是要學習表達出自己的想法;此外,老師也需要安撫、指導反應較快的孩子,幫助他們學習給予他人表達的機會和等待。在進行一段時間後,可以看見的是:學生的思辯能力提昇了,回答是經過思考的,而且思考也較為周延。貞琇老師感性地分享,改變並非一夜之間,但它真的發生了!

 

堅持所訂定的規範,讓學生可清楚遵循
帶領六年級的黃雲玲老師,已有19年的教學經驗,運用其多年的教學經驗,和孩子共同建立班規,方法可以很多元,但她認為最重要的不外乎是「執行」。無論列出多少規定與要求,更重要的是要能夠堅持做到,才能讓孩子相信老師是認真的,說到一定會做到。這樣的堅持,應包含設定清楚的界線,讓賞罰分明;例如完成作業並帶來學校,完成清掃工作及屬於自己份內該負責的事。為了團隊目標,當主動發言,積極參與分享和討論。同時老師也需要把握好時機,在學生願意多做一些的時候,特別鼓勵學生的良好態度。這要做,除了幫助孩子清楚的了解並實踐標準的所在,更自然的形成一種讓學生都可遵循的隱形文化。
不過規定有些時候仍然是比較沒有彈性,對於國小六年級的學生,有些時候也需要照顧他們的感受。因此雲玲老師在第一次說明規定的時候,就盡量明確的說清楚,並適度的開放空間讓學生討論;對他們來說若有遵守的困難,則由學生討論出自己可以遵守的規範。這樣的好處是:藉由學生自行討論後,有自己的想法在其中,而不是單方面的由老師規定,遵守的意願因此提高。而老師的角色除了要堅持,也要給予鼓勵。但當孩子第一或第二次犯錯時,提醒孩子如何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,並給予再一次的機會,下次如果再犯就得按班規處理。讓孩子明白每一個人都有再一次的機會,他們就可以做得更好。
習慣成自然,一點都不難

雲玲老師常和班上的同學分享,「習慣成自然,一點都不難。」許多的規定在剛開始時,會有一些的抗拒或覺得被限制而不想遵守;但是這些規定都有其意義,是為了班上有好的學習環境而制定下來,甚至是養成一種負責任的態度。雲玲老師進一步分享,曾經一位學生因為爸爸沒有簽聯絡簿而被記點,他很委屈的申訴,表明聯絡簿有交給爸爸,是爸爸忘記簽名了,希望能撤回處罰。雲玲老師提醒他:「爸爸應該要簽聯絡簿,可惜他忘記了,但是當你拿給他時,不是給他就好,還要再確認他有沒有簽好,這樣你的責任才完整喔!」說明如何才算完成工作時,同時也幫助學生了解他對於別人或團隊的關係與影響。我們都應該要負責好自己的部分,若沒有做到時,會造成他人的困擾與麻煩;但是當我們確認好自己的部分,就能讓事情更順利的完成。

 

理解規定的背後動機

也是帶六年級的蔡淑芬老師,說明規定的重點是讓學生知道這條規定背後的動機是什麼,許多規定的背後都是為了學生的安全。例如:放學回家戴帽子,顯眼的橘色具有保護的作用,遠遠的車子開過來時會知道有小學生在前方;而帶名牌是為了讓別人知道你是哪一班的學生,當在校園內或是外面發生危險時,可以即時的通報學校和老師。因此看似約束的規定,不是老師在限制你們,背後都是有其善意的目的,當學生了解後就會比較願意遵守。
處罰的目的是希望不要再重複犯錯
面對學生的過失,淑芬老師以處理好學生的情緒作為先前考量。她深知當學生的情緒比較穩定了,才聽得進她要表達的話;因此,她總是在學生心情平復後,再次說明必須遵守的規定。曾有學生在上課期間任意走動,因為他想要喝水,就隨意離開了位子去拿東西,認為只有離開一下不會有什麼大礙。淑芬老師讓他明白,這些看似小小的舉動卻會造成干擾,如果每一位同學都是按著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心態,那班上不就亂哄哄了?大家如何好好的學習?所以在下課時間再去做自己的事情,上課後就要遵守班上的規定;因此必須按照班規接受處罰,下一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好了。
帶入順服的精神面對學生的糾紛 -- 我可以怎麼做讓對方接受

不論是在解釋規定背後的動機,或是在解決班上學生時常會有的摩擦或是糾紛,淑芬老師都是讓學生了解這些規定和行為的善意,學習用一個適當的方式,或是對方可以接受的方式去表達。例如:有的學生會去糾正吵鬧的同學,原本的好意卻因為表達的方式造成對方的抗拒,因此即使出發點是善意的,也沒辦法有好的結果。因此規勸同學雖是好的事情,但可以進一步去幫助對方,這也是相互一起學習。比方說:不小心擦撞到同學,「不小心」如果來不及表達,被撞到的同學就會因此覺得委屈而反擊;受傷的同學也可以在這個時候,學習看著對方的眼睛,慎重表達自己的不舒服,讓對方知道。

 

外部紀律轉為自律

「有紀律的孩子更優秀」這本書的作者班哈德.畢博強調教育需要堅持「紀律」的勇氣。關懷孩子必須要求紀律,尤其是牽涉到安全,就沒什麼可妥協。做為教育工作者,需要有「說一不二」的精神,每天貫徹他所奉為教育行動準則的那些原則,毫不動搖。這種要求孩子順服且強迫式的訓練,主要是為了使一個年輕人做好準備,有朝一日能基於理解而守規矩。讓孩子在沒有規範的環境下長大,沒有能力掌握之前就給完全的自由,只會讓他們迷失而無所依歸。真正的自由是能為自己做決定,並為這些決定負責。沒有外部的紀律來起頭,自律是很難培養出來的。(註1)

在訪問當中,老師們都十分客氣的表達自己沒有做什麼,就是每天像媽媽一樣碎碎唸。但我們在訪談的內容裡,可以體會:老師們把握適當的時間點,將班級的規定與學生的日常作息結合,堅持該遵守的原則,這需要極大的耐心。因為要能讓學生遵守班規,是一個過程:從初始的抗拒到了解,學生理解班規與自己的關聯需要經歷一段時間,在諸多的機會當中實踐與體會我為何需要學習順服。而老師們運用這些時間,和孩子在每天的課堂中建立關係,或溫和或堅定,幫助孩子成為團體的一份子;甚至進而能明白當我遵守規定時,也是貢獻我的一份力量,而規定就不再是硬梆梆的束縛,而是一種連結與歸屬,也是自我的一種選擇。

註1:有紀律的孩子更優秀:德國王宮中學校長的教育心得,作者:班哈德.畢博,先覺出版社於2007年09月21日出版。